睁开眼，是静音室的天花板。


水声潺潺，四面环绕，除了酒时，再无旁人。


她闭上眼感受，精神海风平浪静，没有妖风肆虐，屏障还是破破烂烂，随时都要倒塌的模样。


穿透屏障，进入最深处的图景，那本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漆黑海域，毫无生机。


如今，阳光挤出阴霾，丝丝缕缕，洒向黑色的海面，酒时才看清了黑水的真实颜色，是任何光也无法穿透的纯黑。


纯黑海域的中央，一棵纤细的小树凭空出现，它精神抖擞地晃动枝丫，于向光处生长。


黑寂了多年的精神图景终于迎来了生机。


万般情绪一下子涌向神经末梢，冲得她头脑发昏，激动不已。


这可是好兆头！


但很快，酒时发现那棵“生命之树”竟跟活物一样，不仅能在海里游走，还会说话！


‘饿~’


稚嫩的童声不会错的，就是之前酒时听到的耳边呢喃。


她尝试着和这棵树交流：


“你会说话吗？”


“饿~”


“……饿？那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饿~”


……


不论她问什么，这棵瘦小的树苗就拖着长长的音调，娇滴滴地喊：“饿~”。


酒时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她的脑子里长了一棵只会喊“饿”，还会操控她的邪门树。


管理员进来告诉她禁闭时间满了，她恍然惊觉自己睡了那么久。


而且，郁闻安居然没有向学院打小报告，稀奇。


**


不得不说，郁闻安的拥抱很受用，酒时的精神海已经三天没刮大风了。


平静得令她有些不习惯。


她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正午的光不要命地照进屋子，刺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帘就在床脚边缘，起个身就能够到。


酒时曲着肘，往床外探出半个脑袋。


她们这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左右各一张单人床，书桌隔在两张床之间，靠着窗户，中间还留了点个人空间，没紧挨着。


右边那张整齐的书桌前坐着一个健壮的女哨兵，身子笔挺，正看着书。


她的好学生舍友，古洛依。


不爱八卦、不爱聊天，甚至可能不喜欢人类的冰冷酷girL一枚。


酒时没怎么和她打过交道，但作为舍友而言，古洛依安安静静，还爱干净，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模范舍友。


就是爱学习了一点。


她盯着那颗认真的后脑勺，挣扎了三秒，“啪”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自己堕落就算了，可不能带着人家一块儿堕落。


被子里氧气稀薄，酒时也睡不着，干脆刷起了星环，看看联邦发生的新鲜事儿。


刷得正起劲儿，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噩耗：


‘下午的近身格斗课加一个随堂考，同学们做好准备，严禁逃课。’


这个通知意味着她不仅得去课上站桩，还要当中丢人现眼，毫无意外地拿个垫底的成绩。


酒时恨自己没早点睡过去。


刚把消息划走，柏瑞安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下午老米的课你去不去啊？’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去？’


‘那可太好了！’


‘有人给你垫底，你当然好了。’


‘好兄弟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有内部消息，据说这次白塔高层也会来人，要是表现好说不定直接给提拔走了。’


‘那可太好了！我要让白塔高层见识一下什么叫f级哨兵的真正实力！’


冷不丁的阴阳让对方连续输入了好几轮，也没有新的弹窗出来。


良久：


‘别这样，兄弟我害怕。’


酒时：死亡微笑.jpg


**


平日里专业课上的都是小班课，今天六个班直接一起上，还好训练场地够大，不然还真塞不下这么多人。


封闭式的训练场有额外的休息区，设置在高台。来自白塔的贵宾们居高临下，坐看好戏。


同时被邀请来的还有向导学院的师生，圣洁的白色制服占领了高台，激动兴奋，同时充满期待。


这么大阵仗，天启学院属实是第一次。


“列队！”


黑色制服的哨兵们排成方阵，秩序井然，等待检阅。


米洛身着上将军礼服，踏响军靴，神情肃穆地扫视领他骄傲的哨兵们。


“稍息。”


整齐划一的落地声。


“今天，我们准备了一场试炼作为对你们的考验，同时，也让让白塔的将领们看看你们的朝气。”


“有没有信心！”


“有！”


震耳欲聋。


酒时排在f班最后一排，不像是自愿的，像是被迫的。


白塔的几位领导没有发言，抬手示意米洛开始，像是真的来旁听。


酒时注意到这些军礼服里有个例外，他穿着白金纱线斗篷，宽大的帽檐遮去半张脸，繁杂的羽饰装点周身，神秘十足。


白塔祭司。


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职业，常年深居白塔，负责沟通天地，预知未来，被称为联邦命运的指引人，世代沿袭。


酒时第一次见到活的祭司，不免多打量了一会儿。


敏锐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她，似要望穿她的灵魂。


精神海深处传来呜咽，波浪翻涌，似有风暴再度重生。


酒时目光闪躲，隐入人群，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格斗配对由系统分配，米洛解散列队后，各班回到各自分配的区域，等待场地中心的屏幕播报人员上场。


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酒时装模作样地热身，柏瑞安不惜跨越千山万水来找她。


“哎，你匹配到谁了？”


她做完一个拉伸，伸出星环给他看，蓝色的光圈浮现出白字：


蓝祈。


哨兵学院的第一名。


“嚯！”柏瑞安惊叹她的倒霉程度，“第一对第一，这么精彩。”


“滚。”


“我匹配到了你舍友，你帮我求求情，让她放点水，别让我输那么难看呗。”


“柏瑞安同学，按照校规第十条：考试应该遵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如有违反，一律记过。”


“好家伙，你郁闻安附身啊。”


“呀呀呀！”酒时吓得挥舞了一套拳法，“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么可怕的名字。”


这是作为被风纪委员长期支配后的ptsd。


柏瑞安紧急安抚炸毛的她：“好好好，我不提了，你快别发病。”


那套空气拳吸引了不少关注，柏瑞安拉着她往边边角角躲。


一个靠砸钱走后门的关系户，在实力为尊的向哨学院难免惹人争议。


“诶，那个好像是个f级哨兵。”


“据说她老爹特有钱，咱们学院的教学楼好像就是她老爹盖的。”


“她还特花心，私下里经常和向导乱搞，完了还不负责！”


“啊？谁会跟一个s级哨兵啊。”


“人家家里有钱啊！”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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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又怎样？有钱能打得过污染物的异种吗？还不是靠实力说话。”


“对上蓝祈，有她哭的……”


显然，大家都想看酒时的笑话。


“不听不听不听。”一双大手捂住酒时的耳朵，隔绝了繁杂的声音。


她耳边嗡嗡然，看着大高个，来不及吸鼻涕感动，他忽然揉了揉她的脑袋，忧愁不已：“对上蓝祈，也不求什么出风头了，千万别被打死了。”


“……”小瞧她。


酒时打掉那双撸狗似的大手，“我能长这么大靠的可都是实力，好吗？”


那双大手卷土重来，她微微侧身，让它降落在肩膀上。


柏瑞安板着一张严肃脸，“我是真的关心你，白塔这次战略失误，好几位年轻的将领牺牲，此番来学院有很大概率是提前选拔，蓝祈是学院主推，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我怕他下手太……”


场上的电子播报屏开始广播，“请柏瑞安、古洛依同学到候场区就位。”


反复响起的电子女音不断催促，柏瑞安烦躁地把黑发揉成一团糟。


轮到酒时安慰：“没关系的，不要有压力，不死就成。”


话落，她表情凝重，捏了捏他雄壮的肩膀，示意自己一直都在。


“……我真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


在万众的好奇与期待中，柏瑞安和古洛依同时进场。


酒时翻身跃上观众区，挑了个一览无遗的好位置。


柏瑞安人高马大，相貌堂堂，看着颇有精英哨兵的架势，他对面的古洛依斯文高挑，鼻梁架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两眼无神，目视前方，战力似乎堪忧。


“哔——！”


哨声拉开了近战的帷幕。


古洛依摘下眼镜，只用了一招擒拿便掣肘住柏瑞安。


场馆里回荡着凄惨的“痛痛痛！”


毫无悬念的比赛提不起酒时的兴趣。


她背靠硌人的塑料椅，把目光投向对面的观众区。


白塔的那群人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权力滋养出来的优越，和周围青涩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面露憧憬，雀跃又兴奋地望向高台上的大人物。


这些身居高位的领导者，又是多少人的理想。


这套体系日复一日的轮转，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野心家，最后都变成了高台上这几个人的模样。


酒时只觉得没劲，开始寻找貌美向导。


俊朗的、温柔的、硬汉的……


眼花缭乱的风格逐渐迷乱了酒时的眼，直到看到一张严肃死板的漂亮脸蛋，隔着百米之遥，她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高龄之巅的暴风雪，酒时顿时熄了火。


强迫人家的画面历历在目，不断攻击着残存的良知。


她抓了几缕头发挡脸，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裁判的哨声在此时吹响，柏瑞安不出所料的惨败。


全场沸腾，错乱的身影中，寒气逼人的视线模糊不见，酒时得以长呼一口气。


气还没喘到底，宣判她命运的播报即刻到来：


“下一组：酒时、蓝祈，请两位同学进入候场区。”


难兄难弟，连上场出糗也是后脚跟着前脚跟的。


比赛区域，酒时换上一身紧身训练服，随意地将及肩的短发撩起，用皮筋固定住，凌厉的眉眼尽显无疑。


但如果仔细看，她扎头发的手一直在抖。


蓝祈在掌声中登场，高大魁梧的身形一步步向酒时走去，在气势上就已经遥遥领先。


胜负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