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述暂且没办法关注三三的担忧。


他眼前仍是一片沉沉的黑，没有任何光亮照进来，头脑与身体像是游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阴沉沉的黑暗世界里沉沦，一切都是黯淡、不被赋予情感的。


一个在现实世界被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摆弄着，燥热难耐的血液被另一人的温度吸引，叫嚣着想从他的身体冲出去，他甚至能感觉自己的皮肤被血液撞得通红、撞得胀痛。


那些疼痛的地方被一只不算柔嫩的大手拂过，薄茧擦过的粗粝感让那张红透软透的唇瓣中喝出湿润的气息。


…


听觉不可否认被婴鬼影响了，在系统的惩罚下，这种影响被放大。


宁述一度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直到他最敏感的地方被触碰——垂在床面的手突然收紧，漂亮的冷白将深色床单抓住褶皱。


他听力恢复的那一瞬间，听见的是黏腻水声。


半个小时后。


随那阵令他脚趾蜷缩的快感散去，宁述渐渐从浑身战栗的失控状态中清醒过来。


两条结实健壮的大腿还紧贴着他的身体，曾穿在他身上一丝不苟的衬衫与长裤被尽数脱下——


他跟男人都只穿了贴身衣物，一条被子欲盖弥彰地压住两人，盖住较为尴尬的地方，但盖不住上半身依旧亲密的接触。


宁述一转头就能蹭到男人鼻尖，他听见男人喘了几声，热气直直打在他颈侧，有种诡异的黏稠感。


他知道是身体在下意识排斥另一人的靠近，所以任何感觉都会让他不适。


“很累？”


汗湿的碎发被男人勾到耳后，露出没有打耳洞的耳垂。


他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好先清了清嗓子——耳垂一湿，赤.裸在外的肩膀被手臂圈紧。


他还没来得及退出男人的怀抱，就被毫无反抗余地地抱得更紧，男人在咬他的耳垂，被子底下的膝盖也不太安分地想引.诱些什么。


宁述侧头想避开男人的唇，他不知道自己脖颈侧过去的线条多么好看，白润润的光泽圣洁得引人遐想。


在孟陬咬上去之前，小天师哑着嗓：“你是不是该松开我了？”


“……饿了么？”


宁述清晰感知到那只手摸到他平坦脆弱的腹部，男人低声笑：“阿姨现在下班了，我去给你下碗面吃？”


“你不要嫌我手艺不好。”


宁述嗯了声，男人的手臂就一点点抽了出去，像是皮肤与皮肤之间留恋不舍般磨蹭。


被子掀开又很快关上，唯恐冷风钻进来，接着是穿衣的一些细微声响，出门前孟陬又说：“等我几分钟，煮好了我端上来，你现在……别乱跑。”


门外脚步声远去，宁述深吸一口气坐起来，伸手在床上摸了一会。


030小心说：[床上没有宿主的衣服，衣服被主角带去洗了。]


宁述：[……我的衣服没有脏。]


明明宿主很温柔，从来没发过火，030还是有点心虚：[我猜是、是主角不想要宿主离开吧。]


宁述抿唇。


-


角落里早就解开结的影子这会蹭了过来。


它刚刚别提多生气了——都是叫孟陬，怎么差别待遇就这么大？！


它救了小天师，还要看着小天师跟另一个人有亲密行为，它还不能凑上去亲一下。


哪怕一下都不行。


孟陬真的是小气鬼，他才应该当恶鬼！


——当然，影子拒绝去想身份对换它变成人会不会让身为恶鬼的孟陬接近小天师。


“嗨。”


熟悉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你想要衣服吗？我现在就帮你去拿。”


恶鬼果然是恶鬼，顿了几秒，又补充要求：“只要你喊我的名字。”


“影子，你一直在这里？”


“……”离去的鬼影嗖一下又飘回来，它停在床边，不知为何有些泄气，“是，我没来得及阻止。”


像是想到了极好的主意，影子亢奋的声音说道：“不如——小天师你帮我杀了孟陬，由我来取代他怎么样？！我跟他是一样的，本质没有区别。”


本质再没有区别也不是一种存在，掩饰不了其中要杀一人的阴谋。


宁述双目轻闭：“不怎样，你还帮我拿衣服吗？”


影子：“……拿。”


跟孟陬作对的事它偏要干。


孟陬不让小天师穿衣服，它就非要小天师穿上，小天师不想穿它还会亲手动手呢！


若宁述知道它心中所想：……倒也没气到不想穿衣的程度。


影子视墙壁如无物，从孟琛衣柜挑挑拣拣挑了一套还没拆封的新衣回来。


递给小天师前，阴诡的鬼影轮廓突起一个地方——应是鼻子，将衬衫隔着防尘罩从领口到衣摆都深深嗅了好几遍，沾染上自己的鬼气。


而坐在床上的人毫无觉察，他眼眸闭合，轻靠在床头，纤细脆弱的脖颈斑驳，有许多坏人印上去的痕迹。


他像是累极了，养神的这一会呼吸清浅，几乎睡着。


幽冷气息靠近，他睫羽一颤，无神的银灰眼眸睁开，茫然看向鬼影旁边。


“……看歪了，我在这里。”


他的下巴被冷冷的雾气托起，缓慢换了个角度。


宁述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太长时间，道谢后接过影子递来的衣物，进了浴室洗漱，影子也没再叽叽喳喳讨人嫌。


它无声无息跟在宁述身边，就只是个会随着人动而动的影子。


…


宁述慢吞吞摩挲着扣子扣时，听见门外的声音：


“干嘛？没看见我在这守着就是防你呢？别不把鬼当鬼啊，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撕。”


“……”


另一人没有声音，三三说孟陬只是瞥了鬼影一眼，并不将其放在眼中，抬手就要推门。


鬼影不依不挠，偏又伤不了孟陬，只能在旁边张牙舞爪乍一看还挺唬人。


在孟陬耐心告罄前，门从里拉开了，湿润的热气混合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


青年双手扶着墙，额前碎发仍带潮意，身上衬衫竟有些宽松了，没有扣到最上面的扣子正好坠到锁骨那，原本的咬.痕被热水烫得更红了，看得孟陬眼睛发沉。


“……孟陬？”


宁述下意识朝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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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很快被另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对方先是碰到了他，告诉他自己在。看见他面上没有排斥，才慢慢收拢，将宁述的手整个都攥住。


“嗯，我在。”孟陬扶着宁述往外走，“面条煮好了，加了一个鸡蛋，一些青菜。”


“好丰盛。”宁述，“谢谢。”


孟陬薄唇微提。


宁述是孟琛请来吃饭的，但最后这顿饭让孟陬请了——请的还是孟陬亲手做的。


当孟陬看见宁述把自己做的食物吃进嘴里时，那种满足感不亚于亲眼看着宁述在床上被他的手弄得颤抖的快感。


宁述吃得太斯文了，筷子卷着面条，再用牙齿咬住，一点一点往软红的唇里抿。


偌大一栋别墅，只有餐厅还亮着一盏小灯，暖黄灯光将两人身影笼罩，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吃完后，宁述趁孟陬靠近时抓住他的手腕，停了停，才道：“我搞砸了你的订婚，对吗。”


孟陬低眸盯着小天师那只漂亮的手，喉结微动：“是。”


“……你的态度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小天师眉间轻折，没一会又散开，轻吐出一口气。


孟陬没有说话。


该怎么说呢？如果你没在孟家人面前说那番话，让本来就是退而求其次的沈家反悔一定要孟璋，他会在订婚那天把沈以云的头拧下来给怨鬼当玩具。


他已不愿去想小天师这样做的目的，他只知道他的双手因为这只手的制止，错过了一次染上鲜血的机会。


小天师该怎么补偿他？这比拧下别人头来得有意思。孟陬无声低下腰，幽黑深沉的眼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人。


“你还愿意来我身边、帮我压制这只不听话的恶鬼么？”


孟陬刚刚没说话，宁述不由想到他的任务。


经此一遭，孟琛恐怕不会再相信他了。而目睹一切的孟璋也不会理会他，他能接触的孟家人只剩下孟成益及其妻子秦若雪。


三三提过，孟成益在孟琛的影响下对恶鬼之说深信不疑，这边的切入点较好撕开一些。


宁述的沉默被孟陬误会为拒绝。


……也不是第一次了么？小天师曾开口拒绝过他两次。


“小天师——”


“嗯？”


孟陬微微眯起的眼眸阴寒，眼前人对他的隐怒似有所觉察，抬手往前伸——正好摸到孟陬优越的高鼻梁。


那些高.热暧昧的画面才发生不久，男人鼻尖蹭过他身体的感觉像是还残留在他身上，宁述手往后一缩，没想到男人的脸‘追’了上来，非要‘埋’进他的掌心。


“小天师能记住我的样子吗？”


宁述的手腕又被握住。腕部似乎也习惯了被握，连挣扎的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无辜地被控制着。


他的腕被男人带着动作，手指从男人眉骨、眼皮、睫毛、两颊……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摸了下去。


“……孟先生应该是个很英俊的人。”


宁述笑。


孟陬强忍住指尖掠过唇上时张嘴咬住的冲动，屏息摸下去。


“没有你漂亮。”


半晌，宁述听见男人嗓音暗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