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麟的手指轻轻划过穿梭舰的舷窗，暗银色的起源空间站在恒星光芒中缓缓旋转，十六组环状舱段如同神明遗落的冠冕——对于此时的陈麟来说，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够引起他的惊叹了。
原因倒是也很简单，十来年间陈麟见过太多宏伟的奇观建筑，起源星空间站的建成他是全程关注的，倒是也丝毫不觉得哪里有多惊人的。
透过纳米玻璃的画面，陈麟看见空间站核心区域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重力井装置——那是一座直径超过十三公里的超级建筑，此刻正在真空中有规律地吞吐着量子泡沫——来之前他简单的了解了一些关于重力井的详细资料，对于这个他们红龙协会的科研团队铸就的超级奇观建筑，陈麟还是打心底的佩服这些科研人员的智慧的。
毕竟十几公里规格的超级建筑，单单是建造出来就已经足以让人感到惊叹了。
“副会长，三号接驳口准备就绪了。”
穿梭舰Ai的提示音让陈麟收回目光，他整了整深是身上特制灰色制服的领口，金属质感的红龙徽章在胸前泛着冷光——无论是谁来到这边的重力井观测平台，都需要更换上这一身的衣服，连陈麟这个副会长实际上都不能免俗。
当舱门气压平衡的嘶鸣声响起时，他嗅到了空间站特有的味道——那是一股电离空气混合着纳米润滑剂的金属气息，嗅起来感觉不太好，但是却莫名的让陈麟有了一丝的提神。
“陈副会长！”
熟悉的声音从廊桥尽头传来，“好久不见啊！”
丁仪白大褂的衣角在人工重力场中飘荡，这个总是乱糟糟的物理学家此刻眼睛亮得惊人，“您绝对想不到我们在未知星球的冰层下发现了什么！”
“咱们两个有段时间没见了，难道不应该见面的时候简单寒暄一下吗？”
陈麟这边刚刚打趣开口道，脚下就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整个重力井平台上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寂静，红色警示灯在廊桥顶棚疯狂旋转起来，陈麟这边直接抓住扶手朝着不远处在原地愣了一下的丁仪出声问道：“这就是欢迎我的特殊仪式？”
身后的贴身警卫以及相关的工作人员此时都想着冲上来，陈麟却是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毕竟他面前站着的是丁仪，这个疯狂科学家还没有展现出任何一点惊慌失措的姿态，那就代表着事情不大。
陈麟往外看的时候瞥见窗外有金属碎片飘过——那是本该固定在七号舱段的燃料罐外壳，他多少有些哭笑不得：“那东西应该是燃料罐的外壳吧？”
丁仪此时才听到陈麟的声音，他轻咳了一声，出声道：“问题不大陈副会长，”
“重力井平台这边的问题本应该就比其他的地方更多的系统性错误，这是避免不了的。”
他的话语这边刚说完，广播里就传来机械的警告声——“重力井平台稳定系统异常！”
“B3至C7区域人工重力失效！”
警告声报告完迅速的发出刺耳的声音来，丁仪的白大褂突然向上飘起，陈麟这边也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翻涌。
他死死抓住正在解体的扶手，看见不远处三个穿着维修服的身影在失重中撞向透明穹顶。
其中一人的工具包爆开，扳手在纳米玻璃上擦出火星，眼瞅着要出大问题，陈麟差点就要直接开传送门带着这群人从这边转移了，他听到丁仪朝着自己大吼了一声。
“抓住这个！”
丁仪从口袋里抛出一串银色手环，那银色的圆环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陈麟伸手去接时，发现刚才看到的那个因为失重飘起来的维修工正用磁力靴倒挂在穹顶，这个姿势本不该在失重环境出现——除非说他早有准备。
当应急重力场重新启动时，陈麟的后背已沁满冷汗。
他盯着那个熟练收起磁力靴的维修工消失在通道拐角，此时还多少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您说的‘系统性错误’？”
他转向正在整理头发的丁仪，脸上多少带了些许的狼狈。
这个顶尖的物理学家露出招牌式的苦笑，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半块融化的能量补充块：“比起我们上周遇到的量子潮汐来说，这确实算小问题……您要和我一块去看看真正的奇迹吗？”
陈麟当然愿意，只是他下来弄了弄身上的装扮之后朝着丁仪出声问道：“这边的状况一直都是这么不稳定？”
丁仪点了点头，通讯器里面他一边指挥下面的工作人员调控数据，一边朝着陈麟出声来：“这边的平台已经是距离重力井最近的位置了，危险性是其他平台的几万倍。”
“说起来您能来这边还真是协会高
层里面胆子最大的，但是我也知道，若不是因为您有着特殊的能力，协会那边还真不可能让您亲自来这边看现场的状况。”
丁仪听到通讯器里面说状况已经稳定，这才对着陈麟出声道：“跟我一块去看看前面的核心舱吧？”
“安全吗？”
“倒也算是安全，反正这样的问题一天不出个十几次我都觉得不正常，重力井的整体结构目前处于稳定态，这些都是外围的平台上的一些小问题，对于核心来说没事的。”
“那好。”
陈麟一行人跟随丁仪朝着前面走去，周遭的气温明显是要降低了不少——陈麟此时才知道重力井核心舱的温度比站内低二十度。
他的呼吸在面罩上结出白霜，一群人若是不穿特制的平台工作服，那么这边的温度很容易就让人处于真空失温状态。
一行人穿过密封般的厚实拱门，七百米高的环形装置占据整个视野，纳米机器人组成的银色洪流正在修补外层装甲。
当丁仪启动演示程序时，陈麟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在灼烧——无数光量子在真空腔体内坍缩成微型黑洞，又在普朗克时间内蒸发出彩虹般的霍金辐射。
那是一副如同梦境般的画面。
“这是第七代量子泡沫发生器。”
丁仪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这里每秒钟能生成十万亿个微观虫洞，我们上个月在一颗未命名的星球北纬32度的冰原下……找到了特殊的钥匙。”
全息投影突然展开，陈麟看见了冰层下的黑色方碑，那是绝对规则的立方体，表面镌刻着并非人类已知的任何几何纹路。
当镜头拉近时，他注意到每道刻痕都在缓慢流动，就像被封印的光。
“这是反重力装置。”
丁仪调出分析数据，“它的量子涨落模式与重力井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三天前我们成功复现了这种波动……”
物理学家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蓝色荧光。
“丁教授，你看来不是很健康。”
陈麟看到了丁仪手头的蓝色荧光，朝着他出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是纳米医疗机器人泄漏的痕迹。”
丁仪将手头的蓝色荧光擦拭干净，朝着陈麟出声道：“医疗舱给出来的治疗方案是这样的，之前我因为受到了强辐射导致体内一部分的器官出现了癌变，因为更换需要时间，所以我就直接让医疗舱用这个方式来缓慢治疗。”
陈麟正要开口，整个舱室突然被幽蓝光芒吞没，紧接着他就注意到重力井中心浮现出漩涡状的光纹，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低频震动穿透防护服直达骨髓。
陈麟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舱壁上分裂成无数个重影，每个影子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这是什么？！”
“哦，某种特殊的东西……”
丁仪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漩涡中心浮现出冰原的画面，但陈麟注意到那些黑色方碑正在渗出黏液状的暗物质——这和在考古简报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警报声突然变成尖锐的蜂鸣，某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撞在控制台上，陈麟看到他的瞳孔在面罩后扩散，暗红色血液从耳蜗涌出，这明显是受到了重击的姿态。
“量子纠缠态过载！”
Ai的警告声中，丁仪已经冲向核心舱的隔离门。
“你疯了吗？”
陈麟一把抓住这个疯狂物理学家的手腕，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握住了某种低温超导体一般，“那里面现在相当于黑洞视界，你开门进去就直接会死！”
丁仪转头露出疯狂又清醒的笑容：“但是我发现这个东西在某种情况下能够被控制……那个被发现的星球上有相关的记录。”
陈麟的手掌微微发紧，这个物理学家的体温低得不像人类，但他的眼神却炽热得可怕。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麟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面罩传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回响，“那里面现在是量子潮汐的漩涡中心，任何物质进去都会被撕成基本粒子！”
丁仪的笑容更加疯狂了，他的瞳孔在幽蓝光芒中收缩成针尖大小：“但那些未知星球的古人做到了！他们在星系间传递信息，代价不过是……”
他的话被舱门闭合声切断，陈麟透过观察窗看见这个疯子科学家在扭曲的时空场中起舞，白大褂上绽放出诡异的几何光斑——丁仪的身体在量子潮汐中扭曲变形，却又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维持着完整。
“副会长！”
警卫队长冲过来，“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陈麟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核心舱内的景象，注意到丁仪的白大褂已经化为光粒子消散，露出下面银灰色的机械躯体——那些纳米机器人不是医疗设备，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家伙说的也是骗了自己的谎话。
“原来如此……”
陈麟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丁仪能在强辐射中存活，为什么他的体温如此之低，为什么他的血液会渗出蓝色荧光，感情是这个物理学家早已不是纯粹的人类躯干！
核心舱内的量子波动突然达到峰值，丁仪的机械躯体在光芒中解体。
但在最后一刻，陈麟看见他朝观察窗做了个手势——那是红龙协会最高级别的加密信号。
平台上的状况再度和丁仪之前说的一样很快就平稳了，可丁仪刚才这个还活生生的生命体此时却已经消失不见，仿佛这一切就如同是做梦一样，陈麟愣神了好几十秒才反应过来。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丁仪最后时刻的手势解码——那是一串坐标，指向未知星球冰层下的某个位置。
他转身对警卫队长说：“准备一艘穿梭舰，我要亲自去那个星球。”
“可是副会长，那里……”
“这是命令！”
陈麟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最后看了一眼核心舱，那里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残骸和闪烁的量子泡沫。
穿梭舰驶离空间站时，陈麟望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重力井装置，十六组环状舱段依然在恒星光芒中缓缓旋转，但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神明遗落的冠冕，而是一个巨大的警示标志。
未知星球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冰原上的黑色方碑若隐若现。
穿梭舰降落在冰原上时，陈麟注意到那些黑色方碑确实在渗出黏液状的物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座方碑，发现表面的几何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就像某种未知文明的遗言。
陈麟引以为傲的翻译能力此时也消失不见，他盯着眼前的黑色石碑竟然完全看不懂这些特殊的几何纹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丁仪走之前还有什么遗言吗？”
陈麟朝着身边的秘书出声问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协会的人正在调查这个，目前还没发现有其他丁教授留下来的东西。”
秘书如实回答，陈麟眯着眼睛看向远处，这颗星球上的空气对于人类来说还是不能直接呼吸，整个星球上有着一套独特的生态系统，这边所发现的东西更像是某个古代文明的遗迹残留……
只是陈麟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丁仪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奇怪的操作进入到那核心漩涡当中，也不知道丁仪到底是留下来了什么特殊的遗产或者遗言。
他只是来这边看看状况，何曾想到会发生如此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