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距离不远，咱们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岂不是白白叫她瞧了笑话。”江俞柳一样的生气，却又不肯落了脸面。
被拖回来的叶清玄咬着后槽牙，双目赤红的盯着刚才那扇窗户。
刚才颜缨的眼神他看的一清二楚，那里面全是对他的轻蔑。和那天父亲当着众人的面摔碎他的弟子玉牌时，颜缨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毫无分别。
颜缨看不起他。
她一个女子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她一个女子为什么要事事拔尖，与他们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比个高低？
她一个女子有什么资格对他们的行为指手画脚？
叶清玄第一次对曾经的小师妹生出恨意。
“她就是故意的！我原以为她只是小女子心性，跟我们斗几次，输了就知道回来低头认错。如今看来她根本就没有打算低头，也丝毫没觉得自己错了。”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以前她在国子监天天欺负岁岁，要不是我们护着岁岁，还不知道会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傅景越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想都觉得是颜缨仗着家世目中无人。
以前是欺负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厨娘，如今是连他们五个都不放在眼里了。
霍榕死死的握着手中的折扇，眼神喷火，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台下的说书先生临时改了故事，这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颜缨先下手为强？
他们五家因为颜缨，因为镇南王，同时受罚的事情在朝中早已传开，父亲的同僚们未必不会多加揣测。
“霍榕，你想什么呢？”江俞柳推了他一下，眉目里有些许担忧。
“我是在想台下的新话本子和上头有没有关系？”
他盘算着将军府的势力，并不觉得仅凭他一人之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买通京城里的说书先生。
况且刚刚看对面人的眼神不仅压住了楼下的这位，其他先生恐怕也已住了嘴、改了口。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云沐霏摇头晃脑调整角度，从窗户的缝隙里张望对面。
“缨缨，咱们要不要让小二去打探一下？那几个也不知道在里头密谋什么，他们满肚子坏水儿，咱们要是提前知道了，也好防范一二。”
台下的说书先生已经将今日的故事讲完，开启了下一个篇章。
颜缨淡淡收回视线，接过孟春递来的茶浅啜一口。
“不用。”
对面的那些人不值得多给一个眼神。
“给他们些时间，叫他们闹去。他们若是不闹，我的下一步可不好进行。”
云沐霏惊讶的坐直身体，过大的动作差点弗落桌上的杯盏。
“这次打算和他们算总账了？”
“还有十七日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颜缨答非所问，眼眸平静的与她对视。
“也是，带去镇南王府更麻烦。”云沐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双手不安的抚了抚袖子。“我若是帮得上忙，一定帮你。”
“多谢嫂嫂。你若是真想帮我，不如加急送封家书问问哥哥，看看他何时归来。”颜缨估摸着时辰，又在酒楼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眼看对面的窗依旧紧闭，这才带好兜帽，和云沐霏一前一后下了楼。
在上马车时，西北风吹的云沐霏有些睁不开眼，偏头躲避时建议模式，熟悉的淡黄身影跑进了酒楼。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云沐霏着急的掀开帘子回头看。
“嫂嫂看什么呢？”颜缨松了松兜帽的绳子。
“我好像看见那个厨娘了。”
自从颜缨说在赏梅宴上看见程岁之后，云沐霏回去就问清楚了她的长相。
“那就是她。”颜缨斩钉截铁的说道。
云沐霏再一次不解，刚才颜缨有回头吗？
“她是我找来的。”颜缨颇有耐心的解释道。
“她…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云沐霏以前没少听夫君夸这个妹妹聪明有城府，但她只当是亲兄妹之间的互夸，从未想过颜缨真的能如此算计人。
“嗯。”
颜缨平静的点点头。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他们喜欢程岁娇弱惹人怜惜，我只要争取自己的利益，他们都会拿程岁与我做比较，说我不够大肚，小肚鸡肠，仗势欺人。既如此，那就比较到底。”
她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眼睑微垂的弧度都不曾有丝毫变化，这是周身的气势冷了些。
“比就比，我们家缨缨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呢。”云沐霏挽着她的手臂安慰。
颜缨无声的用另一只手附在她的手背上。
……
酒楼包间的众人看到程岁出现皆是一惊，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岁岁，你怎么来了？”江俞柳瞧了瞧大家的脸色，快速将人请进来，关好了门，又瞟了一眼对面的窗户，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眯了眯眼睛。
“我刚在集市上买菜，听他们说新的话本子里写…写…”程岁结结巴巴，眼神闪躲，半晌说不出后面的话。
可坐在这儿听了新话本子的几人哪里会不明白？
“外面都已经传开了。”叶清玄声音冷冽，似裹挟着前天晚上的风雪。
“她还真是好手段！”楚意秋再也忍不住狠狠一掌打落一个桌角。
江俞柳撇了一眼畏畏缩缩的程岁，猛地推开了紧闭的窗。
几人齐刷刷的望向对面，程岁不知所以也朝着对面望去。
“师兄们，对面有什么？你们怎么都看那边？”程岁茫然，她可是在妹妹把消息送来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难不成晚了？还是说没给他们银钱打点打听的消息不完整？
京城真不是个好地方。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没什么。”叶清玄闭了闭眼，在睁开时招手让程岁坐下，刚想开口瞥见她身上的旧衣裳又皱起眉头。
“不是让你去添上几件冬衣，还没去吗？”
程岁局促的扯了扯袖子。
“原本是要去的，可我想着爹娘和哥哥弟弟妹妹们在京城过冬也不容易，就，就把银子给他们送去了。”
“你…”叶清玄话还没说全。
就见程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