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妖确实很会造梦——这是沈霜脱离梦境的第一想法。


穿越异世太久，她有时都会恍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努力修炼，以至于看到父母的那瞬间她都有些不可置信，这般平静的幸福日子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身在梦境之中的呢，沈霜低头看了眼腕间那朵只余残影的桃花印记。


昨日初到客栈，她便觉得大堂的那些食客有些奇怪，虽然三两作伴，各有各的话题，但周身的气息都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如出一辙。


当时绿芜身上的气息还与他们不同，可在她撞见‘离魂症’的绿芜后，第二日再见她，少女的气息便已经被完全同化，指尖也多了个桃花印记。


沈霜猜想，可能是魇妖已经让他们的神魂陷入沉睡，方便它直接接管他们的身体。


魇妖构建的可能是个多重的梦境世界，她从自己的梦中破境而出，却没回到现实世界。


望着脚下的焦土，这应该是另个人的美梦世界。


“姐姐，我娘亲要把我打死了，你救救我吧。”


此时那个脏兮兮的孩子还抱着她大腿，像是刚从泥地爬出来一般，脸蛋灰扑扑的，此刻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好不可怜。


“姑娘你别管他，这死孩子就是皮痒了。”


孩子说的母亲此刻正举着根木棍气势汹汹地走来，怒火几乎化为实体。“越尘疏！出去玩弄成这脏猴子模样，我不把你揍老实了算我今天手下留情！”


越尘疏？


沈霜诧异地看了男孩一样，对方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小髻，穿了一身莲花纹圆领袍，虽然已经被尘土染得不成样，但能看出家里定是对他极为宠爱，否则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嬉皮笑脸。


“诶呀，娘亲，全天下最好的娘亲，我错了，以后我玩的时候注意不在泥潭里打滚啦。”少年收起眼泪，乐呵呵地用沈霜的身体做掩护，跟母亲玩起捉迷藏的游戏来。


沈霜看这四周的环境，不是魔界，那便应该是玄阴族当时的隐居地了。


母子俩还在场景中打闹，温暖的阳光穿过树叶撒在她身上，沈霜看着那两道身影追逐，窥见越尘疏幼年时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你还敢在泥潭打滚！”


“略略略。”


“你小子回来！”小小的越尘疏做着鬼脸便一溜烟跑没影了，拿着木柜的女子一张俏脸被气得无奈。


场景渐渐变幻，沈霜循着越尘疏的方向走去，居然回到了后山处她的别院。


在天珩宗的生活居然也会出现在越尘疏的美梦之中吗？沈霜有些讶异。


只见越尘疏穿着件银白色道袍，姿态闲适地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月影剑的剑穗。


见到她来，越尘疏凑了过来，语气黏黏糊糊，“师姐，今日我可练了三个时辰的剑了，手臂都抬不起来。”


这语气，也过分亲昵了，连梦里都不忘记角色扮演么？


沈霜默然，“……那你休息一会儿？”


越尘疏幽怨地瞥她一眼，自言自语道：“梦里也这么冷漠的吗？”


他换了个态度，颇有些颐指气使道：“我要吃糖葫芦，要吃香酥鸭，要吃烤番薯……反正你陪宋竹月下山吃过的东西我都要尝一遍。”


这些都是路上闲聊时宋竹月说过的，沈霜没成想他把这些琐事也记得一清二楚。


见她还是要拒绝的模样，越尘疏迅速接上，“你都占我那么次便宜了，给我吃点东西还不行？”


一条黑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这个坏女人。”


沈霜：？


“我何时占过……”


沈霜本想直接唤醒对方，破除这个梦境世界，但想到这是越尘疏的美梦，她难得有些无措。


沈霜没想过自己和天珩宗的一切居然也会存在在对方的美梦之中。她原以为深刻的恨意会让越尘疏将自己与天珩宗都视作仇敌，但没想到，那些编织出来的美好，其实也是他所珍视的。


算了，就当自己是他美梦的npc吧。


梦随心而动，沈霜从手边变出越尘疏刚才提到过的那堆吃食，桌面上瞬间满满当当，她在越尘疏对面坐下，“吃吧，师姐陪着你。”


就当是遏制他实力的补偿，满足这些平平无奇的小愿望也没什么。


越尘疏凝视着桌面上的东西，片刻后突然凑近她，近得几乎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沈霜突然注意到对方双眼皮褶皱间藏了一颗小小的痣，在眼尾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凑得这般近才能看出。


她没有动作，任凭越尘疏像一只刚来到人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狗一样细细密密地从头看到尾。


随后，这只小狗抱住了她。


温热的体温通过衣物传递，少年的下巴搁在她肩膀，沈霜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柔而无奈的叹息。


“真可惜，要是，我真是你的师弟就好了……”


她身体僵了一瞬，还是放下了要推开对方的手。


*


越尘疏腕间突地传来一阵灼烧感，睁开眼，梦境里的别院已经消失不见。


情绪好像还似泡在温水中，柔软、温暖，他揉了揉手腕，注意到那朵淡掉的碧色桃花，神情渐冷。


魇妖这种玩意儿，也算在那魔种手中又焕发新用处了。


踏入这镇子，越尘疏便看到了空中漂浮着的缕缕丝线，灰黑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似蛛网，静静地蛰伏。


那帮修仙之人没有魔眼，自然观察不出此处痕迹，但越尘疏看得分明，这是自己那位同父异母兄弟的手笔。


他们一行人越往镇子中心走，蛛网也亦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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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趋，直到进入客栈，这重重蛛网才算正式落下。


还真是，野心不小。


“师弟。”


沈霜在身后唤了他一声，越尘疏瞬间汗毛直立，他回过头去，刚才那个还在梦境里的身影突地出现在眼前。


刚才的梦境画面还历历在目，越尘疏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他的美梦之中，但此时此景，他只能叫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师姐。”


短暂的惊慌之后，越尘疏不忘继续扮演自己的身份，“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刚才不是还在客栈吗。”


沈霜也不戳穿，将刚才事情的来龙去脉同他讲了一遍，道：“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在魇妖制造的梦境世界之中，只是不知这次是谁的——”


一个巨大的铁锤掉落，打断两人的交谈。


宋竹月脚踩一把偃月刀，腰间别着个铁葫芦，身后跟着一大团‘乌云’，仔细一看，那其中全是各类名剑。


“大师姐！”宋竹月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笑容灿烂，一路飞来一路掉着各种名器法宝，“这梦做的也太好了吧，咱们天珩宗剑冢也没有这么多名剑，我在这儿一抓就是一大把！”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把玉剑，此剑相传百年前便流落民间，她眼馋了许久，谁成想第一次见到实物居然是在梦里！


谁说这魇妖不好的，这魇妖就是妖界第一棒！


“好了，别闹着玩了。”沈霜习惯了自家师妹粗线条的模样，“正经事还没办呢，这梦境世界被魇妖弄的像是地鼠打洞，一直困在这些个梦境里也不是办法。”


宋竹月依依不舍地松开剑，“好吧，确实也是。”


她环顾四周的环境，“我们要怎么出去呢？你跟师弟破除梦境之后，不约而同地都掉进我的梦境，这是不是证明我们的梦境世界是有顺序的。”


沈霜回忆入梦前的场景。


整个客栈其实都是魇妖的道场，自从他们进入这个场域之后，心神便开始收到影响，他们吃的用的确实都没有问题，但只要身在这个道场、进入睡眠之后，魇妖便能找到机会，从梦境中下手。


像他们这种浅眠无梦之人，应该是最晚被拖进魇妖制造的美梦世界的，也因此能快速醒来。


“是，但是我们没时间一个一个梦境唤醒那些弟子了。”沈霜道。


魇妖制造的美梦耗费的其实都是他们自身的元神，呆的越久、满足的欲望越多，耗费的精力元气也越多，一旦耗费一空，梦境的主人就会变成一个空架子，魂魄彻底迷失在梦境之中。


现在想想，那些镇子中的居民应该都已经迷失在梦境之中了，魇妖便接管了他们的身体，任由他们以美梦为原料来饲养它。


宋竹月知晓其中利害后也焦急起来，“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沈霜笑笑，“自然是找到魇妖的老巢，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