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没想到眼前人会此般言语。
来这楼里的男的那个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别管外面装的多好，只要进了屋，都是色中饿鬼，经历的多了，她早已麻木，可眼前的少年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要是还不放心，陪我说说话，等我走了你再睡，我会和老鸨说包下你，不让其他人再来扰你清净。”
李昊看出许晴眼中的戒备，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却仍旧温柔道。
许晴拿不准他的目的，迟疑半晌还是决定顺着他的话来，至少这样，眼前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都不会触怒对方。
“好，那不知公子想聊什么？”
许晴说着转身倒了杯茶递向李昊。
李昊接过，道完谢，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聊聊你在这里的生活吧，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话刚出口，李昊就差点咬了舌头，自己问的都是些什么话。
许晴却笑了，“公子还是第一个问我过得好不好的。”
她说着在李昊身边款款落座，还真开口和他说起了自己的曾经。
或许是压抑太久了吧，难得有个人愿意陪她说说话，她实在不愿放过。
李昊见她没生气，顿松一口气，耐心的听着她的倾述，时不时安慰几句，两人相处倒也和谐。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李昊起身告辞，之后也如同他所说老鸨并未在给她安排新的客人。
许晴第一次记住了他。
很快，次日李昊又来了，依旧是包下她，却丝毫不碰，仍旧只让她陪着聊聊天。
一壶茶喝完就礼貌告辞，这次许晴叫住了他。
“等等，敢问公子大名？”
李昊闻声回头，墨眸深深的凝视着她。
“李昊。”
“早点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不好，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着李昊冲她点点头，就转身离去。
许晴望着他的背影，低喃，“李昊吗？”
之后的日子，李昊几乎天天来包她的场。
许晴最开始以为他是那家将军府的有钱公子哥，直到一次意外看到他洗的泛白破洞的内衫，追问下才知道他只是军营里的一个无名小卒，拿来包她的钱是他仅有的积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晴颤抖着问道。
李昊却只深深看她一眼，留下一句明日再来，就起身离去。
许晴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止不住落下泪来，
她想自己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多可笑啊，她竟然还能喜欢上人。
自艾自怜的许晴不知沉默离去的李昊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出她的视线后，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望着她。
看着月色下那抹单薄的倩影，李昊也不由问自己——
为什么呢？
随着这一追问，他的记忆忽地拉回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街头一个无父无母，每天与野狗抢食一块馊馒头，挣扎求生的乞儿。
可就是这样低贱的他，却得到了那时纯洁高贵的她的垂怜。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晴儿那天日是一个大雪天，他被强壮的乞丐打了，奄奄一息的靠在墙角，眼看就要活不过那个雪夜，一辆马车忽地从远处驶来。
他只无力的看了一眼就垂下眼帘，那马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是他们这种低贱乞儿一生都不配接触的。
哪知当马车经过他时却主动停了下来。
“等等，那里有个人。”
一道比黄鹂鸟还清脆悦耳的嗓音从马车上传来，下一刻，马车帘子被人掀起，裹着雪白狐裘的小女孩下了车。
李昊依旧没有抬头，甚至都不觉得那位小姐嘴里的人是他。
直到一只雪白的小手握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递到他面前。
“小哥哥你是饿了吗？请你吃。”
李昊惊愕抬眸，撞进一双比最纯洁的湖水还要干净的杏眸。
下一秒，他猛地抢过肉包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慢点吃慢点吃，别急呀，不够我还有。”
女孩柔柔的劝解声让他的心止不住柔软。
等一个肉包子下肚，他终于有了力气，挣扎着爬起向她道谢。
女孩挥挥手道不用，然后就在婢女的搀扶下再次上了车。
李昊望着消失在风雪里的马车，将那一抹小身影彻底刻入心底。
之后他再没换过地方，哪怕被大乞丐各种殴打也守在那里，曾经养过他的老乞丐都说他傻。
可只有他知道他不是傻，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好在他的坚持到底是换来了回报，半个月后，他又看到了那辆马车。
但他没敢靠近，可马车再经过他时却再一次主动停了下来。
女孩掀开车帘，关切的看向他，“大哥哥你伤好了吗？对不起呀，上次我都忘记给你药了，好在这次晴儿带啦。”
说着两个肉包子和着一瓶金疮药递了出来。
李昊刚想拒绝，马车已经开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他继续守在那，也渐渐摸清了马车的出行规律，每月初一十五马车必定会经过，去往城外最灵验的寺庙上香。
而每次马车经过他都会被晴儿叫停，然后给予他一些食物，药品，甚至还有一点钱财。
李昊知道这只是因为晴儿看他可怜给予的施舍。
可那又怎样，要是没有这些善心的施舍他早已死去。
只有能好好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什么尊严，而当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那么每一份带着善意的帮助都该被铭记。
每月初一十五的匆忙一面，让李昊彻底记住了那个女孩。
最开始他只是将她当成自己的恩人，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年心事再难藏。
他没法欺骗自己，他爱上了晴儿。
可再爱又如何呢，他一个小乞儿，哪里能配得上尚书家的千金。
可他不想放弃，所以在看见招兵的告示时，义无反顾的报了名。
他想参军，在军队里杀出一条血路，建下一番事业，再回去见他的晴儿。
哪知他还未上沙场，他的晴儿却已经落入地狱。
当得知晴儿家被抄家，晴儿被没入青楼那一天，他不顾军纪的冲出营地，想要去救她，最后却被抓回去打了五十军棍，差一点就丧了命。
可他不悔，只恨自己为何如此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