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看，只见眼前的李府大门逐渐消失于视线之中。
李府内院的一座三层小阁楼里。
整个建筑在黑夜中明亮夺目，奢华的灯笼被点亮，在这雪花纷飞之夜仿佛成为了耀眼的火炬。
三楼之上，李乐咏凝视着还在燃烧的官府仓库火光。
在他身旁还有四位同伴。
韩阳羽与刘天禄，以及阿鲁台及其儿子阿卜只俺。
刘天禄目光炽热，微笑着观望着已然成片燃烧起来的官库废墟。
“这场火烧得恰到好处。”
李乐咏却叹了口气：“大火摧毁了山西道的所有账本记录，想要恢复，不知道还需耗费多少时间与财力。”
阿鲁台的眼里充满了冰冷和不悦，“你们中原人总是这样善于算计？”
刘天禄立即转头向阿鲁台答道：“等到数日后晋王庆祝生辰之日，能否一举占领王府入口，全凭尊下了。”
阿鲁台闻言冷冷一笑。
“区区小事，不在话下。”
这伙儿北方旧敌，最大的价值仅限于充当先锋而已。
轻蔑之意悄然掠过刘天禄心头。
自从30年前败退后，这些人失去了再图中原霸业的能力。
既然300年前就未能守住这片土地，30年后的今天也不可能实现野心了。
站在父亲后面的阿卜只俺眯起了眼睛。
身旁这群南蛮，使他感到极不舒服。
草原上任何争端，都会通过马背上挥剑解决。
不会如同这般狡诈手段一样。
如果明国之人少些心机该多好啊，他在心中如此幻想。
倘若明人稍微愚蠢一些，以他们那柔弱无力之躯，绝抵挡不住强大的长生士兵们。
阿鲁台似有所觉地回望儿子一眼，眼中流出些许责备。
阿卜只俺连忙垂首。
老父亲内心不满地嘀咕。
正如阴险诡计的明人一般，广袤草地上的部落，虽然英勇但过于傲慢自大。
明人已经告诉他要怎样谋取中原大地，但历代可汗，似乎更关心他们手下的勇士是否勇敢。
想再回中原，并保住这份勇猛的同时，定得懂得明人的处世之道。
阿鲁台深知李府高楼上的明人，对他们的盘算与打算。
按照明人的说法，这叫驱狼食虎。
如今的蒙古人，已非昔日的元人了。
阿鲁台的眼睛深处，闪过一抹思考之光，目光从城内那片燃烧的地方转向北方，望着那拥有精美琉璃瓦顶的晋王府。
计划是在大明晋王庆祝寿辰之时，率领部族中最为强大的勇士攻入府邸，在混乱中掳走太孙与晋王。
阿鲁台无声地低下了头颅，用阴影掩盖住自己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李乐咏与刘天禄两人。
两位大明人意图劫持太孙和晋王，他自己也正怀此意。
恐怕对方以为他此次行动，不过是因为趁大明内部出现纷争的机会而来，企图从中获得一些物资带回草原吧？
可是，他的野心并不止于此。
阿鲁台脑海里浮现起另一句中原古语。
一切都得等到晋王过生辰那天，才会揭晓。
……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庭院中，朱允熥失去了观看远处火海的兴趣。
回到了温度更加舒适的地下室，缓缓说道。
石伟毅眼神里充满了些许责备。
看了石伟毅一眼后，朱允熥继续说下去：“在太原城里面，谁能当渔翁，谁又能成为鹬蚌呢？”
“如果太孙再进行这样冒进的行为的话，属下或许无法猜测出最终胜出的一方是谁，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最先陷入困境的那个肯定是您啊。”
石伟毅闷声回答道。
听罢此言，朱允熥只能苦笑道：“你也别太紧张了，有些事情不亲眼看看怎么能安心睡觉呢？”
此时此刻，石伟毅皱起了眉头，视线移到了蜷缩在一旁角落里的两个身影之上。
本来还坐在墙边儿，聊天打趣儿的朱允炆和冯海，在感受到那份不言自威的气息后，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位置。
见到二人此番表现，石伟毅不由得摇了摇头：“官府架阁库遭遇火灾，想必很快就会传开。并且，在没有得到确切军力支持的情况下，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这类重臣的谏言，朱允熥无法动怒。
队伍日渐壮大，领导起来愈发棘手。
不仅要权衡得失，还必须顾及团队中每位成员的意见。
稳固皇族政权并引领大明改革，离不开如石伟毅这般忠诚干将的支持与协助。
闻言，朱允熥颔了颔首，并未直接承认错误或道歉，而是郑重表态：“直至晋王叔诞辰之前，我将不再踏足太原。”
得到了明确答复后，石伟毅明显放松了许多。
其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解释道：“恳请太孙宽恕我的冒昧之举。实便全因您身份尊贵，安危直接牵扯江山社稷之根本。”
“譬如今晚的情形下，微臣可以进城甚至为此献身，但绝不能置太孙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即便牺牲了自己能让太孙毫发无伤，那么我甘愿赴死。”
见状，朱允熥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无奈地说：“还没到你非死不可的地步呢，回去吧。”
颔首表示理解之后，石伟毅退到了地道入口旁。
刘远、周豪立即行动起来，着手准备确保太孙平安离开太原回营的事宜。
“且慢。”
正当朱允熥即将步入秘道之际，背后传来了一声叫唤……
正是朱允炆的声音。
于是，转身回望过去。
发现靠墙蹲着的允炆微微一笑，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明天……”
对方未尽的话语，似乎被朱允熥打断了，“待阳光普照大地之时，此城或许将更添几分景致。”
说完这句富有寓意的话，便迅速通过隧道消失了踪影。
一眨眼功夫，地下室只剩下二人相伴相依的身影。
目睹刚才熙熙攘攘的地方，变得空旷寂静，朱允炆转头看向身边的冯海：“允熥的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可你觉得，一切真会顺利进行吗？”
对此质疑，冯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提议是你提出来的，而且也得到了认可。事到如今再来质疑，意义何在？”